第二章 底特律河边
然而,三天后,韩仲慈和另外几个朋友约岳冰峰去温莎【1】钓白鱼【2】时,岳冰峰却在电话里告诉韩仲慈,他的一个房客失踪了,那个男孩子,就是他韩仲慈有几次在他那里喝茶时,在客厅里总是问他一些问题的那个绰号叫“福尔摩斯”的北京来的男孩子。又解释说,前几天,他没有如约来和他们一道去钓鱼,主要是“福尔摩斯”在失踪前,要没日没夜地开车陪伴失踪的男孩子父母办事,孩子父母从中国到这里来,是来参加孩子的毕业典礼,而孩子恰好在举行毕业典礼当天失踪的。事情发生后,他又要陪伴“福尔摩斯”父母满城找人,说是已经惊动了警察和校方。
这个电话,让韩仲慈立刻联想到了那则新闻,同时,也模模糊糊地想起,岳冰峰在电话里提到的那个绰号叫“福尔摩斯”的男孩子。嗯……印象中,那孩子个头较高,大约1米84左右吧,戴副300多度近视眼镜,好像读过很多书,父母是北京某所大学的教授之类,因为经过岳冰峰介绍说自己是报社编辑,所以,总向自己提问题,如像这边的警察和中国警察办案子的方法和手段异同,嗯……想起来了,好像,好像那孩子老爸是北京警政大学什么侦查学院的教授?嗯……好像,那孩子还问到过,前不久报纸上报道的幽灵船的事情,嗯……对了,就是在温哥华海面发现的那艘,据说是中国商代漂流到墨西哥的中国古代的幽灵船,那件事情闹得满城风雨,说是船上的物品证明了,美洲印第安人,具体地说,墨西哥玛雅人的祖先,就是中国人等等,嗯……对了,就是那个北京男孩子,那个戴眼镜的小家伙,嗯……印象中,读过很多的书呢!还和我讨论什么萨特的存在主义、《麦田的守望者》、《福尔摩斯探案集》和日本的松本清张,嗯……那个孩子,一边和 我讨论那些看来 他似懂非懂的文学和哲学,一边又和另外一个男孩子在玩游戏机,《魂斗罗》居然随便就打到钻石1、2、3,甚至打到过最强王者的最高段位,哎哟,简直就是个小神童,典型的知识分子家庭出身那种十分娇生惯养,但又极其聪明的孩子,他,嗯……怎么会失踪呢?怎么回事呢?韩仲慈那样想了一会儿之后,也没有再多想。因为, 在他心里,以岳冰峰开出租车的经历,他所遇到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,以及他以前在国内当兵,后来到日本,又从日本到加拿大更多的怪事,韩仲慈想,也不过多一件而已 。 对于韩仲慈这样的一个报人,一个每天在报纸上刊载各类消息和文章的新闻媒体职业编辑兼记者,似乎对于此类事情已经麻木。
这几年,韩仲慈和几个钓友,几乎跑遍了多伦多半径在400公里范围内的主要湖泊。
多伦多所在的安大略省【3】,是一个加拿大乃至于北美洲几乎最大的钓鱼场,有40多万个湖泊。在大大小小的湖泊、河流中,潜藏着40多亿尾各种鱼类的鱼儿。
当然,湖河交叉盘绕的温莎,更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垂钓之都。每到渔汛季节,数以万计的白鱼,便沿着底特律河,日以继夜地逆流而上。温莎的白鱼,是伊利湖【4】产的白鲈鱼(White Bass)。每条大都在1磅左右,是一种肉质细嫩、味道醇美的中等体型鱼类。有些象大雁结队南飞,白鱼喜欢结群而居。每年,它们在大湖深水处抵御寒冷的冰雪。春风飘暖,水温升高时,便成群结队沿通向大湖的无数小河逆流而上,去到温暖的浅水地带产卵繁衍。体格较小的精壮公鱼先到,在垂钓者的杆头是活蹦乱跳,精力十足。之后一周,挺着肚皮丰壮腴肥的母鱼才姗姗来迟。白鱼在洄游的过程中,会一路疯狂进食,以保证充沛的体力。春天来临时,底特律河底边生长出大量白鱼可以吞食的小鱼,这是伊利湖的白鱼之所以来到温莎底特律河的原因之一。温莎钓白鱼季节,是年年春季白鱼洄游的产卵期,英语称之为:White Bass Run。气候正常,在五月下旬,芬芳杨絮飘洒着暮春初夏气息时分,气温一天天升高,白鱼就不期而至,整团、整师、整军地集结而过。游经此处,波澜壮阔,本来碧蓝色的底特律河面,被鱼群将河底淤泥铲起,河面顿时变成褐黄色 。如果天气寒冷,这钓鱼旺季会略微推迟三五天,或者一两周。白鱼多且贪食,吃饵干脆利落、且不择食,会钓不会钓,尼侬线、编织线、老太太的缝衣线,只要绑上鱼钩,钩子上挂上七七八八不太讲究的鱼饵,真饵也好,假饵也罢,只要扔下水,就能把鱼钓上来。鱼线上绑上两三个鱼钩,一杆下去,同时拉上来两三条,在那里,简直就是再稀疏平常不过的事儿了。
岳冰峰一帮钓友钓鱼的时间,大都选择在一年四季(即便是冬钓)中国农历15月圆时分的前后两三天出动,而且,他们还十分迷信,在行车的过程中,如果遇见路边出现鹿之类的动物,那么,就是钓鱼有大鱼获的好兆头。
而年年到温莎钓白鱼,他们则基本上都按照惯例,选择在五月十八日,也就是英国维多利亚女王的生日(Victoria Day)前后几天出行。因为,那个时间,如果温度正常,是渔汛高峰时期。
然而,这失踪男孩的事情,显然是打搅了他们钓鱼的好事,还让他们几个钓鱼迷甚是懊恼,不仅埋怨那个失踪的男孩,更有些没有来由地迁怒于岳冰峰。
好在,那年气温很低,渔汛季节自然往后推了一段时间。好不容易过了两周,岳冰峰给他们去了电话,约他们到温莎(Windsor)去钓白巴士(白鲈鱼),而且,还有岳冰峰的好友那妮妮招待他们,让他们住在四星级凱撒溫莎酒店 (Caesars Windsor Hotel and Casino),于是,让他们几个钓友怒气顿消,也忘记了他房客失踪的事情。
温莎市位于安大略省401高速公路【5】西边起点,和底特律市隔河相望,河中间就是美国和加拿大的边界线,底特律河西边与伊利湖(Lake Erie)相连,东边通向圣克莱儿湖(Lake St Clair)连接至更远的休伦湖(Lake Huron),有着绵长的河岸线,河两边很多地方,都是温莎和底特律人垂钓的好去处。
到温莎钓鱼的前一天,一帮钓友是中午从多伦多驱车出发的,沿安大略省401高速公路向西,一路经过密西沙加、滑铁卢、伦敦,再折向南朝美国方向,狂奔行驶几乎400公里,一直开到了401高速公路西边的尽头温莎。温莎在加拿大南部边境线,和美国底特律【6】隔河相望。当晚,他们住温莎CASINO赌场宾馆。天察黑上床,第二天凌晨2点就起床,再开车半个小时到达大使桥(Ambassador Bridge)东边一个有停车场及洗手间等一应俱全的钓鱼位置。天色漆黑,河面波光粼粼,远处河对面底特律栉比鳞次林立的高楼轮廓,在城市的夜光里,还隐隐可见。钓点是下船码头边,沿河边一排20米长3米宽高出水面1.5米左右的水泥平台,上边已经人满为患。钓鱼发烧友们头顶上戴着的头灯、水面闪烁着荧光的浮漂,到处都闪烁着光亮,还时不时在人们的叫嚷声中,呼啦啦地鱼竿飞舞,一条条闪着鳞光的鱼儿被钓了起来。
那天,岳冰峰一帮钓友好几人,从天不亮开始,鏖战到下午1点,每人至少钓了五六十条。带去的冰桶一个个塞得满满的,已经没有装鱼的冰桶了。收拾好渔具,一帮人满载而归。开车回到市中心,找了一家中餐馆,大家吃菜喝酒,闹闹嚷嚷一阵之后,已经是下午3点。然后寒暄打闹一阵,各自分手。其他几人开两部车打道回府赶回多伦多,留下岳冰峰和韩仲慈在温莎过夜。
那时,中餐馆后门外一个巴掌大点的停车场上,一辆粉红色甲壳虫般形状的迷你小轿车旁边,已经有一位穿戴整齐手提黑色公文包的女子在那里等待, 她是那妮妮介绍来的一位名叫苏静的地产经纪。她个子高挑,上身穿白衬衣,下身着黑色半身裙,白袜子配黑皮鞋显得有些像个中学生,但短头发瘦削的瓜子脸上,架着一副玳瑁色宽边眼镜的玻璃镜片里,一圈圈炫光后面,显得有些变形了的黑色的眼珠子,以及她斜楞着眼睛,一瞟又一瞟地觑着从饭馆里走出来,又来到后门停车场上那些人的样子,使她看上去有些神经质。让人感觉得,她应该是呆在学校教师里当老师的料,而不是出没在街头巷尾,摇唇鼓舌当地产经纪的角色。余下的时间,岳冰峰和韩仲慈,将在苏静小姐的带领下,到温莎大学附近去看学区房。这是来之前,岳冰峰和韩仲慈商量好的事情。如果价格合适,两人还想考虑,合伙在温莎买下一栋学区房来,收房租赚钱。
岳冰峰穿浅灰色长袖体恤,深灰色纯棉布裤,赤脚蹬绿色塑料人字拖鞋,头戴一顶宽边草编渔夫帽。韩仲慈则全身军绿色迷彩布衣,头戴白色高尔夫球帽,脚上穿浅蓝色运动休闲鞋,苏静小姐则手里举着一把黑色遮阳伞,抵御下午强烈的阳光。整个下午,他们就在苏静小姐的带领下,要么猫着腰,蜷缩在苏静小姐小巧的甲壳虫迷你车里,要么穿街过巷,绕着温莎大学,和底特律河岸边,一栋栋地观看着那些踩进去楼板吱吱嘎嘎乱响老旧的破房子,听着那个女孩子喋喋不休上海口音浓重的普通话。
那些空空荡荡无人居住的房子,在下午斜射的阳光下,透过黑黢黢的窗户,可以看见,里边蛛网四布,墙皮斑驳脱落,布满灰尘的残破家具,桌子上、地板上随意乱扔的书籍、茶缸、脏兮兮的儿童玩具,衣架上挂着的灰扑扑的衣服……房间内外,还残留着原主人的痕迹,当年的生活痕迹依稀可见。一些背街陋巷,还满是涂鸦、啤酒瓶、易拉罐、烟蒂甚至避孕套的痕迹,显然是夜游神、醉鬼、瘾君子及同性恋们的去处……到处都是废弃建筑、颓废破败的废墟。
近处,一片空旷的河岸,连接着工厂一段废弃货运铁路上,在阳光和呼呼有声的河风里,野草和灌木生长得翠绿茂盛、红花绿叶迎风招展,麻雀在其间叽叽喳喳欢蹦乱跳,让人感觉得生机勃勃。更远处,一片当年的游乐场空地上,一些支离破碎锈迹斑斑的过山车、摩天轮、旋转木马,在风中发出吱吱嘎嘎的摇摆声。一眼看过去,让人在幻觉中,似乎还能听到当年孩子们欢声笑语和嘻哈打闹声。河对岸,却让人感觉得,象是当年加拿大作家阿瑟.黑利【7】笔下繁盛兴旺的底特律《汽车城》【8】的尸骸,一具巨大的城市骷髅,它空濛的眼睛,正觑望着河这边似乎注定将要步它后尘,渐渐衰败下去的城市。
破败中的孤独颓废,漫无边际的空旷感和孤独。河岸边那些裹着墨绿色苔藓的卵石,似乎在亘远的寂静中,见证和享受着人类存亡起伏的悲剧壮美。
韩仲慈看到眼前的景象,南唐后主李煜的两行诗句,便在脑海里油然冒出,那就是“空山有雪相待,野路无人自还。”【9】 那两行句子在心里吟罢,便不由得情绪起伏,一首诗在心里悠悠而生,他嘴里念念有词:
最安静的秩序
死亡
最安静秩序
最高的愉悦
时间凝固一刻
心脏最后的搏击
新生的起点
死亡后才始重生
毁灭
似乎是永恒的寂寥
时间凝固
最安静的秩序
立体画面
是城廓的雕塑
底特律,美国的巴黎啊
温莎哦,安大略丰饶的南疆
重生吧!
有一天
上帝敞开怀抱!
正所谓“国家不幸诗家幸,赋到沧桑句始工”,韩仲慈眼看着温莎城那些衰败和残旧,反而却诗兴大发。但是,到温莎钓白鱼兼带看温莎大学学区房,目的是一件想赚钱的事情,更是要自掏腰包去买房子的事情,落到现实,书呆子韩仲慈,看着那些几乎无人问津的破旧房子,他和岳冰峰顿时感觉得,和来到温莎前,他们热烈讨论着跃跃欲试的宏伟蓝图,现在看来,相去甚远亦!或者说,不啻是那些破旧的、年久失修的、几乎修理装修费都会高出卖价的房子,让他们彻底地打消了来到温莎之前的念头。他们的感觉是,温莎城渐渐快速地和河那边的底特律一样,将要变成一座废城,或者说是鬼城。而诗兴大发的韩仲慈,绝对地不敢拿自己囊中羞涩的那些许的几个还在叮当蹦跶的银子,去掺和他诗歌中等待着上帝敞开怀抱那一天。即便是再书生气,他也知道,如果自己在温莎大学附近去买下了学区房,多半的命运,是在温莎和底特律繁荣昌盛还没有到来之前,自己的租房生意早就撑不下去而收场的命运。
下午6点,在四星级凱撒溫莎酒店底楼进门处,岳冰峰和韩仲慈在那里见到了招待他们住宿的那妮妮。她高挑个头,穿一身苎麻方领米白色短袖连衣裙,白袜子白皮鞋,短发齐肩,白净的鹅蛋脸上,柳叶眉下的一对燕眼显得温顺宿命,言谈举止干净利落大方,典型的北京女人做派。之前,韩仲慈在多伦多和温莎这边,见过她几次,也算是朋友了。从岳冰峰口里,他知道她是北京人,北京大学图书管理系毕业,之后分配到北京图书馆工作,后来出国,在日本东京和岳冰峰夫妇相识。再之后,前后不到两三年,岳冰峰夫妇来到多伦多。那妮妮去到温哥华。在那里,她待了不到两年。期间,婚姻解体,自己带着一个儿子再转到温莎。那段时间,大约是2000年到2008年,持续了大概好多年,一大帮呆在日本的中国人陆陆续续都移民来到了加拿大。原因是日本经济萧条,更重要的,是日本不是一个移民国家。那妮妮身后,还站着一个金发碧眼身材高大魁梧的白人男子德蒙.欧文(Damon Owen)。欧文穿浅蓝色T恤,下身是白色麻裤和皮凉鞋,他笑呵呵地和大家点头问候,伸手和他们握手。前几年来到温莎钓鱼的时候,每次都是欧文当他们的向导和钓鱼指导。在欧文的钓鱼船上,他们看见欧文示范给他们的娴熟的钓鱼技法。在他的指导下,他们在每年的五月初和十月底,在底特律河面上那些欧文熟悉的区域,钓起来一条条5磅重左右的碧古鱼【10】。现在,岳冰峰他们对温莎钓鱼的情况也逐渐熟悉,就不太需要欧文每次来陪伴了。
欧文是个善良忠厚的好人,他既是岳冰峰他们的钓友,更是那妮妮的赌友和好友。几年下来,欧文不仅和他们在底特律河上钓鱼,钓起来无数的碧古和白鱼,还经常带领他们到河对岸去参观。从温莎海关过关,到河对岸的底特律市欧文家里作客,然后参观那个一年不如一年萧条下来的城市,渐渐地,从欧文的口里,了解到这座城市由盛而衰的过程。 实际上,当他们开着车在这座城市里闲逛的时候,还是惊讶于那些18世纪末被称为“美国的巴黎”的豪华气派的“镀金时代”建筑。直到今天,在韩仲慈的眼里,底特律城里的建筑,还是丝毫不逊色于他去过的纽约、伦敦和巴黎的一些建筑。然而,在韩仲慈的报道文章里,他写道:相对应的是,在那些豪华庄严的建筑里,以及宽敞的大街上,却几乎人烟稀少甚至罕至,丝毫没有大城市里拥挤喧哗的人群氛围,甚至连熙熙攘攘这样的形容词都完全不可以用来描述,只是不愿意,也不忍心用“鬼城”两个字眼来叙写,而不得不使用“荒城”或者是“废城”来表达。说实在的,看见那些眼光闪烁暧昧不明穿梭在市井陌巷之间可疑的黑人,再想起报刊杂志电视屏幕上,那些三天两头报道的抢劫杀人案件,我们确实还是愿意开着车,而不是步行来参观这座城市。有几次,岳冰峰都说无所谓,我们就步行来看看吧,但是,欧文还是建议我们坐在汽车里更方便,当然,他的理由是步行的速度太慢了,或者,是天气太热了。
据欧文介绍,几乎200年前,由于占据五大湖水路的战略地位,底特律逐渐成为了一个交通枢纽。随着航运、造船以及制造工业的兴起,底特律在1830年代起,开始稳步成长起来。1896年,亨利·福特在麦克大道他租用的厂房里制造出了他的第一辆汽车。1908年,福特T型车下线。在福特与其他汽车先驱者威廉·C·杜兰特、约翰·弗朗西斯·道奇和霍勒斯·埃尔金·道奇兄弟、沃尔特·克莱斯勒等的共同努力下,底特律慢慢成为世界汽车工业之都。六、七十年代最繁盛时期,很多国家刚刚从战争中走出来开始生产,美国汽车已经远销全球,GM鼎盛时期全球员工达到70万人,工业的发展吸引了美国南部的大量居民,底特律人口数量在20世纪上半叶快速增长。按照中国人的说法,那就是天时地利人和,在底特律基本上都占全了!
欧文谈到的当年他所在的一家底特律汽车配件厂,以及当年美国 三大汽车公司的通用汽车公司(GM)、福特汽车公司(Ford Motor Company)和克莱斯勒汽车公司交相辉映时代,在那个时代的美国汽车城底特律的汽车工业,欧文很自豪他们那些年薪在十几二十万美元的蓝领装配工人时代。然而,好景不长,1970年代的石油危机到来,开始重创美国汽车工业,同时日本和其它外国小型汽车制造商的崛起,也对美国传统三大汽车公司造成了威胁。 工作岗位开始减少,赋闲在家的失业工人开始吸毒,于是,海洛因和可卡因大规模进入,底特律的财产犯罪和毒品相关犯罪极剧增加。进入1980年代,美国经济萎靡不振,更是雪上加霜严重削弱了底特律的重工业制造中心的地位。底特律城由于种族矛盾的激化,和对富裕人群征收高税收,导致精英人口外流,汽车企业遭受影响,“汽车城”开始走下坡路。欧文告诉他们,那个时候,他的两个哥哥,都是汽车制造专业的工程师,但都离开了底特律,去了美国南部。他是最孝顺的,不舍得离开父母太远,留在了这座城市。因为失去了正式工作,只有到处打零工,原来在通用汽车公司流水线上,每小时14美元相当于现在多少?有人估算过,1965年的1美元相当于2008年的25美元,那时的每小时14美元至现在值多少?反正,现在连每小时只有15美元的工作也朝不保夕。最后,老婆也离婚带着女儿跑了,就留下自己守在家里。随后,美国汽车制造业受欧洲、日本、韩国、中国等地竞争对手冲击,一些汽车以及汽车零部件制造企业相继外迁。2009年,作为底特律支柱产业的汽车制造业随金融危机爆发而崩塌。 2013年底,底特律正式宣布破产。但是,政府出手了,2014年12月,底特律正式宣布脱离破产状态,密歇根政府将城市财政权重新交还给底特律市政府。事情开始渐渐好转,但很缓慢。
当欧文和韩仲慈握手时,岳冰峰就对那妮妮说道:
“妮妮,你都知道,我这次和仲慈过来,原本想看看你们温莎大学旁边的学区房,但是,下午钓完鱼后,你介绍的那位地产经纪苏静小姐,带着我俩到处逛了逛,看了十来处房子,价格便宜到可怕,在多伦多几乎买到100万的房子,怎么在这里才二三十万,在多伦多卖三四十万的房子连排房,一千四五百尺的,在这里才买十来万,真的,价格便宜到让人怀疑,两边城市不过400公里吧?虽然,嗯……怎么说呢,虽然,嗯……听欧文讲,底特律也在开始重振旗鼓了啊。但是,嗯……”
“唉,别在那里嗯那嗯的,不想买就算了吧!又没有谁拿枪顶着你,对不对? 还不是你自己在那里脑袋发热,以为是多伦多呢!叫我呀,也害怕这里的房市。你不是看见我那房子了吗,卖了一年多,前几天才脱手呢!我知道,要是在多伦多,应该价位在120万左右吧,我看了那边的好几份地产报和杂志。同样的房型和面积,比我的房子还要差劲得多,在北约克、万锦、仕嘉堡和好几个地方,都要买到120万到140万,但是在这里。我买下来的时候,是40多年,现在,拖了一年多才脱手,标出去35万,最后,还是降到28万,直接损失就是十几万啦!嗯……好在,我在北京的两处房子,现在却是涨到天上去了,祖上留下来的福德啊!嗯,那个大的四合院,冰峰,你不是去过?就是前年冬天,你给我带东西回去那次,就是前门西南面,虎仿桥西北那个巷子里的老四合院,嗯,和北京前门直线距离不过3华里。嗯,现在,现在你说值多少,你猜猜,嘻嘻嘻……我不敢说,我怕你心脏不好,怕你心脏不好呀!嘻嘻嘻……”
“哦,就是前年我去过的那个地方呀,好老好旧的老宅子呀!嗯,倒是地地道道的老北京的土宅子,那个门口还有一对石狮子,但是,都是老掉牙的房子呀?嗯,哼哼哼……难道,难道,嗯,我想,值个千,千……千万!难道,难道你敢说,是一千万?哼哼哼……”岳冰峰眼角斜乜着那妮妮,嘴巴裂了裂,嘴角眼角都往上翘了翘,有些讥笑着说。
“嘻嘻嘻……嘻嘻嘻……你,你,你再乘以个15吧。嗯,乘以15。”
“啊——一亿五千万!!!”岳冰峰和韩仲慈都不约而同地叫起来。
“是呀!这才说对了。菩萨保佑,阿弥托福!” 那妮妮双手合掌,置于胸前。
“唉哟哟!这,这,这不得了,不得了!简直就是‘东边日出西边雨’啊!”韩仲慈惊呼起来。
“是怎么回事儿呀?怎么……”岳冰峰眼睛亮亮地觑着她。
“嗯……嘻嘻嘻……嘻嘻嘻……你想想呀,在前门旁边3华里,也就是1500米左右吧。嗯……北京城标准的四合院是400平方米,建筑面积200平方米,我们家那满清末年就留下来的老宅子,起码有七八百平方米,木头构造为主体,正房、东厢房、西厢房和倒座房一应俱全,明末清初到今天差不多400年的历史,现在,2014年,国家公开的价位,在北京城里是每平方米组8万到30万,我们那个地儿,不说你们都知道,最低价位在每平方米28万,那么,你想想看,手指头算不过来,找个计算机来算算。嘻嘻嘻……嘻嘻嘻……我们家兄弟姊妹三个,上边就是爸妈,唉,真的,我要喊,祖国万岁,祖国万岁呀!东方红,太阳升了哦!我们家那一大两小,大的在城中心,前门3华里范围内呀,小的一处不行,我能处理的那套小的,140平方米在海淀的,我已经卖了,过两年,老娘玩得不耐烦了, 就在多伦多买个大房子,儿子在那边工作,要过来和我住在一块儿也行,不来也行,反正,我这辈子够了,冰峰,你说呢,对不对?嘻嘻嘻……嘻嘻嘻……菩萨保佑,阿弥托福,阿弥托福,阿弥托福!”那妮妮说完话,又双手合掌,置于胸前念诵一阵佛语。然后,抬起头来,笑眯眯地看着岳冰峰。
“唉——妮妮呀,你这辈子就这样天天赌下去了吗?这边房子拿来抵赌债,那边北京的房子又卖了拿来填窟窿?”岳冰峰眼睛瞟了一下韩仲慈,再拿眼睛正色盯着那妮妮。
“唉……冰峰,还是你关心我,理解我哟!有什么办法呢?你知道,那个家伙在北京有了人后,我就彻底对人生失望了,还管什么呢?今朝有酒今朝醉,但是,我还能那样喝吗?小赌一赌,就像每天喝喝咖啡,饮饮茶,提提神而已,每天还是感觉得日子好过,太阳月亮明亮的。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呢?儿子大学毕业,我就脱手了。嗯……嘻嘻嘻……有冰峰,还有仲慈,还有欧文,我很满足了。”那时,那妮妮用英文和欧文又说了好几句,于是,欧文再回答她,她告诉岳冰峰和韩仲慈说:
“欧文告诉他们说,底特律市正在准备进行两年后,2017年市长选举,很搞笑的是,参与竞选的8名市长候选人中,竟有一半是曾经的重刑犯,而且牵涉的都是毒品、谋杀、枪击等重罪。”听到那妮妮那样翻译过来的话,岳冰峰就说道:
“唉——底特律,基本上就是个废城了,妮妮你都知道,去年夏天,我去底特律,和从旧金山那边飞过来的老同学见面,唉哟哟,那个场面,我那两个同学,和他们的老婆,其中一个小沈,在车上吓得尿都不敢下来撒,一泡尿就那么憋着,哈哈哈,另一个老林,以前在国内是警察局刑警队的,身上还带把雷明顿M870喷子枪,小子在旧金山那边有持枪证,美国真不是个天堂啊,真是,货离家乡贵,人离家乡贱啦,底特律人都跑光了哦!你想想。当然,老林他们那边的旧金山我也去过,比起底特律,也好不到那里去,也是到处脏乱差,唉,这个底特律,市中心也好,郊区也好,到处都是荒废了的房子,大片大片破烂的厂房,白天人多的地方似乎还安全,但是一到晚上,只有鬼才敢出门啦,一个老同学见面,搞得个紧张兮兮,提心吊胆的,唉,到了温莎这边,完全就是另外一个天地,再来到多伦多,相比之下,那就是幸福天堂、温馨的人间了。”
那妮妮听岳冰峰那样说的时候,就插话道:
“前几年,我也到旧金山去待过一段时间,我表妹在那边一个计算机公司里。旧金山是美国的科技重镇,但是,有些地方却很差劲儿,典型的就是那条海德街(Hyde Street),无论白天还是夜晚,海德街的一个街区,就总是被吸毒的人毫无遮掩地占据着。在那里,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镜头,什么海洛因注射针头、避孕套、停车场车辆旁边成堆的排泄物、流出黄色汁液的马路边上成堆的塑胶袋、满街乱扔的破旧地毯,甚至办公室门口摆得一滩滩的狗屎和人屎,整条街都是臭气熏天的尿骚味。唉哟哟,尤其那个田德隆区现在是游民难民营的那条街,旧金山的报纸上说,那条街上,至少赖在那里有四五千的游民。每个月,旧金山公共事务局(Public Works)就可以在那条街上捡到10万支以上海洛因注射针头。我在那条街上去看过一次,感觉就是电视里非洲那些贫穷国家。那个时候,哎哟,你会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:怎么回事儿啊?这里是美国吗?在旧金山有些黑人居住区,还到处挂着牌子,上面写着:警惕!危险地区,枪击和抢劫高发地区!唉哟哟,美国、美国、美国哦,真是数不清个美国组成,富人的地儿就是越富越安全,穷人的地儿就是越穷治安越差 无法无天。这方面还是中国好得多啊,越是治安盲点,警力就越加强大,所以,即便中国有些问题,但是,在这边,尤其看见新闻里几乎每天都是枪击事件,内心里,还是经常要喊祖国万岁,祖国万岁呀!唉,真是,两种国家制度,真的是各有千秋啊!”那妮妮说到这里时,岳冰峰又说:
“TMD,去年,老林和小沈他们两家人过来时,在底特律,饿荒了到肯德基去买个汉堡,那些柜台里的服务员啦,就跟到监狱里去探监的犯人一样,用防弹玻璃挡在里边,付钱也好,取食物也好,都是厚厚的防弹玻璃纹丝不漏地挡着,唉,当然,美国就是乱,前几年到费城那边,就是那个 broad st 的kfc,也是防弹玻璃挡着卖食物。”听到岳冰峰那样说,那妮妮就说道:
“其实呀,对于底特律,我们住在河这边的温莎人,还是要说句公道话。嗯……怎么说呢?我觉得呀,底特律,并没有外界说的那么可怕,我在那边的朋友很多,三天两头,我都到那边去,很多时候,我就住在那边。我觉得,相当安全。安全不安全,是你注不注意安全,再安全的地方,你不注意安全,就不安全了;相反,在不安全的地方,你小心为妙,就会安全。实事求是地说,近几年,底特律也发展较快,新闻媒体和外界的人,一谈到底特律,很多说法和看法,在我们经常过去的温莎人看来,基本上就是隔山打牛,雾里看花,显得有些可笑,好像在哈哈镜里看东西一样,动不动就把底特律说得很糟糕和可怕,就是刚才你说的,吓得憋着泡尿都不敢下车去上厕所。还有些搞新闻噱头的拍些视频,到处说底特律的房子一美元都无人买 ,呵呵,实际上,底特律市中心近些年,房价都翻了好几个斤斗了,城里边租个一室小公寓都要2千多美元。重要的是,外界搞混淆了一个概念,底特律市和大底特律地区是不同的,早年破产的是人口才七十万底特律市,而大底特律地区人口接近五百万。大底特律地区也叫底特律城市圈。这个底特律地区或者城市圈, 现在仍旧是美国排在前面的一个大城市圈。其中的奥克兰县的家庭收入中位数就是9.9万美元,在全美三千个县里,排在第七,算是名列前茅了。一般来说,在美国,都把整个大底特律地区都称为底特律或者大底特律(Metro Detroit或者Greater Detroit)。底特律的富翁和财阀也是多得很嘛,身价70亿美元的骑士队老板Dan Gilbert【11 】 ,他就每天都在底特律城里上班,没有见什么人上去朝他开一枪。在我看来,哪里都有安全问题。就像哪里都有好人和坏人一样。底特律确实有问题,但是,外界的说法,太过夸大。”
“唉,依我说啊,这些白人啦,我看,到处都是TMD一个吊样,TMD,很多就是垃圾!嗯……妮妮,仲慈,你们都知道,刚来加拿大的时候,我在那家大理石厂的遭遇,哎,事到如今,一条腿也弄残了,没有钱,官司还打不下去,嗯……一言难尽啦!”
“上次,我找的记者,还有下一步,我准备找的律师,来帮助你,但是,你的事情,拖的时间太长了,法律溯及力,嗯……”韩仲慈说道。
“我知道,很难,唉……当时,英语不好,又不懂这边的法律,当然,更没有钱去打官司,唉!太难啊,一晃过去这么多年,是眼看着吃亏受人欺负啊。现在,在这个温莎,你看,大部分都还是纯种白人,在这里,不象我们多伦多的一些地区,普通话似乎同英语一样普遍。在这里不行,你必须讲英语。嗯……虽然是这样,虽然遍地是白人,黑人都不多,但是,这里,真的是一片萧条和凋敝。嗯……妮妮,我和仲慈,本来还想着这里,考虑看看温莎大学的学区房,嗯……是不是买下来,委托这边的公司来看管,赚点钱。但是,现在,我看到满大街那些空房,害怕呀!谁会到这里来生活工作?基本上就是个空城,基本上就是没有什么城市气氛的废城呀,除了在这些酒店、赌场,真的是一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末世景象呀!”
“唉……冰峰,你一个大男人,哪有那么多的伤感呀!又不是什么林黛玉。你才看见多少哦,我整天在这两座城市里穿梭,河那边的赌场,我们这边的赌场,我都是座上客,VIP嘉宾,那些可怜人,你才见过几个,那些吸毒的,杀人的,卖肉的,拉皮条的,你才见识过几个?还有对面的底特律,这些铁锈带【12】,现在称之为所谓原子化【13】的失业工人,他们都是本地人啦!要工作没工作,要饭碗没饭碗,就那么一个个人到中年,每日每夜地泡在赌场里,要么就是呆在家里打游戏机,还不敢结婚,结婚了就连福利救济都没有了。这些人,过去可都是30到40美元一小时,年薪十几二十万美元的美国通用公司福特汽车零件的装配工呀,是比白领工资还拿得高的蓝领,是美国的佼佼者呀!可是现在,连每小时12美元的临时工都找不着哦!一个大男人,整天呆在家里打游戏,总不是个办法吧?于是,醺酒、赌博、吸毒,黄赌毒之后,靠动物本能找钱,做性交易生意,唉……有些女的当妓女,干皮肉生意,男的当皮条客。或者,极端一点的,放纵一点的,那就是抢劫、绑架、盗窃、杀人等等。美国又是个拥枪合法的国家,于是,这些问题就更加严重,于是乎,社会问题就来了。嗯……你看,温莎的赌场,那么多从美国底特律过来的人,嗯……和尼亚加拉瀑布那边的赌场一样,那边是美国巴芙洛水牛城【14】过来的赌客,巴芙洛水牛城和底特律一样,都是几乎荒废了的美国鬼城,嗯……原来,你都知道,我是图书馆里的,我看过很多小说。嗯……那个加拿大作家阿瑟.黑利的《汽车城》,写的就底特律的汽车工业,在底特律繁荣昌盛的时候,加拿大温莎这边也受惠不浅,甚至带动加拿大很多城市的汽车装配工业,他们都是年薪十几二十万美元年薪的汽车装配工,是蓝领工人。但是,现在,没有订单了,制造业基地,工厂,一家家都搬到东南亚那些国家去了,于是,一个个城市开始荒废,一片片的工厂倒闭,失业工人大军产生了,美国又是个福利社会,不会让你饿死街头,唉……这个社会断裂了。嗯……冰峰,你还记得前几年我们开车到华盛顿去的那一次吗,路上,我们看见的彼得堡那个城市,当年美国的钢铁城,”
“哦,当然记得。”
“唉,你是不读书的,打篮球的,当兵的,不爱读书。但是,我爱读书,你知道,我是满族人,家里祖上是皇族,是翰林院的。”
“哎呀。我知道,你可是慈禧太后的亲属后代啊!这个,这个是我在日本还不认识你的时候,就有人告诉过我的哟。你姓那,这个那姓,就是满清结束后,由慈禧太后的叶赫那拉氏改过来的【15】。别人告诉我,你的祖上,和慈禧太后是很近的亲戚关系。而且,祖上还是满清翰林院的三品太史公,三品大官呀!我在日本一个当教授的朋友就告诉我,说是那个那妮妮啊,四代翰林的家底子,举手投足,都透着股子书香气哟。哈哈哈……”
“哎哟喂,你还笑呢,你可是不知道哦,就是这四代翰林的家世,可是害苦了我们一家人哟!嗯……文革的时候,很多人想拿这件事在我父母头上做文章,还是周总理出面保了下来。所以,遗传下来。我爱读书,是的,我记得那个城市,王小波还在那里待过几年。我们经过那里时,已经衰败不堪,就是美国当年的钢铁城匹兹堡,可是,我们那次去看见的,你都看见了,真的是叫做铁锈带,铁锈带呀,是谁取的名字,太形象了,铁锈带,原子化,嘻嘻嘻……社会阶层断裂……”
几个人正说着话,就有几个年轻人从身边走过。立刻,空气中就飘过来一阵阵苦蒿般闷人的味儿。那时,岳冰峰就嘀咕到:
“他妈的,大麻,难闻死了。”话刚说完,就听欧文对着那妮妮和韩仲慈叽里呱啦说了好一阵,听欧文说话时,韩仲慈就一句句翻译给岳冰峰听,他说道:
“欧文说,这些吸毒的年轻人,都是从底特律那边过来的失业工人。嗯……现在。空气中,到处都是大麻的味道,可是在以前,却到处都是汽油的味儿。嗯……他说,你们看看,在底特律河面,那些到处停泊着的一艘艘一两百米长的大轮船,那些上边长满了铁锈的巨轮,以前,那些巨大的轮船,是用来运送生产出来的汽车的。嗯……可是,现在,没有汽车生产了,所以,那些巨大的轮船就停泊在河面上,一天天,一年年地,看着它们长锈。嗯……他说,嗯,以前,河里钓起来的鱼,是不能吃的,人们钓鱼,都是为了玩儿,因为,河里很多汽油,鱼身上,都是汽油味儿。嗯……嗯……那个时候,到处都是汽车,天天都是一船又一船的汽车从工厂里装配出来,运到世界各地,可是现在,汽车不生产了,河里就没有汽油味儿了,所以,现在,河里钓起来的鱼很干净,可以吃的了。嗯……现在,底特律,温莎,没有汽油味儿了,取而代之的,就是大麻的味儿了,有些时候,还有开枪的火药硫磺味儿。”
“唉……欧文,我来说吧,嗯……怎么说呢,你说得不太清楚。”那妮妮眼睛看着欧文,竖起一根食指来封在自己嘴唇上。她打断了欧文的话,转头看了看韩仲慈,插嘴说道“嗯……欧文,他没有念过多少书,他说不明白哦!其实,更惨的是,现在的底特律,人、公司、资金,都跑掉了。留在城市里的,就是失业、犯罪、吸毒、抢劫、妓院、衰败和绝望。中产阶级已经消失,甚至连医院和学校都完蛋了,简直就是非洲那些国家的社会环境。 饿肚子的,领230美元一个月的“食物券”的,三天两头站在在慈善机构门前排队领取食物长长队伍里的,总之,都是些穷人。有些人开始对止痛药和毒品上瘾,开始服用处方止痛药Oxycontin,到最后不能控制用量一天吃二三十片,那是要吃死人的呀! 警察开始抓那些开非法处方的医生和药剂师。止痛片吃不到了,就吸食海洛因。瘾君子和吸毒者到处都是。最最可怜无辜的,是那些吸毒妈妈的婴儿,也被连带传染。相当数量的人死于吸毒过量。当然,这些景象,并不是全部,大部分人,还是相对正常,但是,这个比例,是很大的,就是说,生活水平整体大幅度下降。嗯……专业一点地说,铁锈带,就是原子化的社会结构失衡,社会结构断裂,阶层拉大。更学术一点说,就是,因为剧烈的社会变迁,人类社会最重要的社会联结机制,中间组织,英文说的intermediate group的解体或缺失。于是,就产生出个体孤独、无序互动状态、道德解组、人际疏离、社会失范。 这中间具体的每个人,例如,包括我,在这里就找不到工作,离开又很麻烦,就无奈地待在了这里,于是,就赌博,幸好,我还不敢吸毒,基本的家教在那里。唉……一言难尽啊!”
晚饭时,大家有谈了很多类似的话题。之后,那妮妮和欧文把岳冰峰和韩仲慈带到楼上宾馆的房间,又聊了一会儿。韩仲慈说是想到河边散步,四人就又下楼。那妮妮和欧文开车离开。












